工笔花鸟画,就是恭恭敬敬“写生命”

——心观中国工笔花鸟画传承大师刘菊清先生杰作

    前不久,《春华秋实——中国工笔花鸟画传承展》在上海美术馆隆重展出。中国当代自谢稚柳、陈佩秋、刘菊清、张培筠及朱小元、喻慧、张赤等传承三代的19位工笔画名家的200余幅作品中,最具承前启后意义的,当属南京艺术学院教授刘菊清先生的60幅杰作了。

    笔者将刘菊清先生的工笔花鸟画称为“杰作”,这是因作为已从事美术报道20多个年华的老新闻记者,每每在欣赏菊清先生的工笔花鸟画时,总油然而生一种叹为观止之感。其笔下之牡丹,在雍容华贵之余,更有金光闪闪之灿烂,譬如《中华之春》、《和平之春》[1];菊花之清雅,更以黑白黄绿诸色相嵌的巧夺天工,令人感佩菊之清幽的独特意境,联想起菊清先生的名号,譬如《春风拂槛露华浓》、《白玉豆绿》;而观她所绘梅花之工之情,似可看出含苞与欲放、绽放之动,譬如《冬月》、《锺山春晓》;至于菊清先生画下的那些可爱无比的禽鸟,更有着无限活泼的生机,使观者恍惚一不留神,这些仙鹤孔雀便会飞出画外(最赞叹《群仙祝寿》),而野鸭天鹅则游到你的身边(《江南春晓》凫水前游之鸭尤为传神),黄鹂喜鹊则会不停鸣叫,譬如《能不忆江南》中张嘴的鸣禽,仿佛从画面上传出声声……

    这些神来之笔,我至今想不出如何而来。只能归结于菊清先生的天赋与生俱来。虽然,菊清先生在其《工笔人生·花香满径》[2]的谈艺录中细腻地告诉我们,她执着地、半个多世纪地,潜心于中国工笔花鸟画传承与发展之中,不懈地观察与写生,不懈地研究与创新,但她这些巨大成就的取得,依然不是“不懈”两字就能解释得了。要了解菊清先生“上下求索”的根本动力源,我们只能从她对花鸟画就是“写生命”的心气想念之源头,去探寻。而加上“工笔”二字,更似有那种恭恭敬敬“写生命”,崇仰生命的无穷静远。“花鸟画写生,就是写生命呵!” 辛卯初夏,在南京龙江碧树园菊清先生的画室里,她说这话时,声音响亮,十分震撼人心。

    笔者儿时,常去在南艺当老师的姨妈再萌家住,也因此很早就认识同在丁家桥南艺院校宿舍居住的、当时我们叫做“刘菊清阿姨”的大师。可那时在我们幼小的眼里,刘菊清阿姨就是个很普通但十分热情的阿姨,和我姨妈的关系非常好,连我的外公外婆也常挂在嘴上。不过由于我家境颇不安定,没机会受到应有的教育,更不懂主动寻机会以求刘菊清阿姨指导,实为憾事。如今,回过头来拜读刘菊清阿姨的杰作,更有无限之感慨。

    我们所有的人,都走过天真无邪的童年,然而,有谁还能像菊清先生那样,在年逾八旬之际,还能清晰地叙述儿时看到的一草一木之上,那晶光闪烁的露珠?还能那样快乐准确地谈论家乡的各色小鸟鸣翠的清晨?更为神奇的是,她竟能如电脑视频般地向我们展示,她几岁时彻夜观察幼蝉蜕变出土,将“脱壳幼蝉那粉绿身驱,与粉团之翅展开变硬,早晨见到光照全身变为褐色飞走”[3]的全过程,破天荒地公诸于世!这恐怕是至今没见过的科教大片!

    笔者左思右想,只能将菊清先生这种对大自然特别是花鸟的感觉与记忆,归结为对生命惊艳的“天赋”。正是这种天赋,使她绘下的花鸟,工奇性灵,笔底生花,画若仙境。而使其创作激情永不止竭的,更在于她对“写生”的深刻领悟。

    菊清先生进一步向我阐述道,花鸟画最重“写生”,人物画在于“传神”,山水画则看“写意”。这里,她特别强调花鸟画 “写生”就是“写生命”的重大意义。唯有“写生命”的出发点,才能绘出大自然花鸟们生生不息的无限生机,才能展现世界上动植物的气象万千。只有从“写生命”去感悟描绘眼前的花鸟世界,才能使画上花鸟活灵活现。菊清先生倡导花鸟画“写生”重感觉的理念与视点,正是建立在“写生命”这一重大画论基础之上的。

    无独有偶。24年前,笔者在采访与菊清先生老乡海粟老先生时,海粟老也曾同样阐述了画家对“写生命”观念的推崇。当年我们聊的是人体画, 92岁高龄的海粟老对我说:“人体美,是美中之至美”[4],这后来被作为其名言广为流传。海粟老也是从“写生命”的角度,诠释了其深邃的内涵。我对其话记得很详细:海粟老说:“人体的美,来自其生命和自然流动。这种美态解释起来很费时,但那是最活的、生动的。那是生命的活动,姿态又多方面,还有肌肉紧张与松驰,所引起的美态。画人体的意义,为的是一个‘生’字。人体的曲线是能完全表白出一种顺从‘生’的法则,变化得很顺畅。画人体,不只是要从复杂的形体上去练习准确,以掌握人体肌肉结构和体态精神等一切物象,更要启发画者对‘生’的无限扩张与了解。人体,是生命的寄托之所。在形式上,人体曲线能表现不息的流动与生命,给人感染;在表现上,人体能使人的心灵与肉灵谐和,给以感情和情绪。人体充分具备了自然美、精神美的极致,是美中之至美。所以,美术上的模特儿,必须用人体。而画画的当儿,最好是任他们自由动作,让他们不断地陈露着肉体,映出人体在自由活动中的形象[5]”。

    正因此,菊清先生说,与以同样题材的西画将花鸟当作静物来画截然不同,中国工笔花鸟画强调“写生”,就是描写大自然的生态,要表现花鸟的“生机天然”和蓬勃的生命力,要求“外师造化,中得心源”[6]。这个“心源”,就是“写生命”。所以,无论在菊清先生的创作还是教学及研读画史、传世名作中,她所看重的,始终是“重生气”、“有生气”、“气韵生动”、“有生命力”[7]等等。这在其《梅竹双清》、《夜深沉》杰作中,笔者更感触良多:《夜深沉》中那闪亮的萤火,《梅竹双清》那清绿竹叶张扬飘逸的绿影,那充满无限生机的绿色,烘托着梅之脱俗的艳丽,实在令人心醉!也正因如此,才能理解为何菊清先生在80华诞之际,依然能绘出《文采清华》这样生机盎然、气贯长虹的巨作!

叶 雷   2011-5-23于金陵玄武湖畔

 

注释:

[1] 本文所引书名号之作品,均见于《春华秋实——中国工笔花鸟画传承与发展作品集》(上海书画出版社 20114月版)《工笔人生——走近女画家刘菊清》(华艺出版社 20114月版)

[2] 《工笔人生——走近女画家刘菊清》(华艺出版社 20114月版)

[3] 刘菊清:《工笔人生 峰回路转 花香满径——我的自传》(华艺出版社 20114月版,P16

[4] 叶雷:《重视成就,鼓励成才——九旬艺术大师刘海粟访法归来谈话录》(江西日报1987. 215 “理想、知识、事业”)

[5] 叶雷:《刘海粟谈人体艺术》(《真善美》杂志1990年第4  湖南文艺出版社)

[6] [7] 刘菊清:《工笔花鸟画》(江苏美术出版社 20021月版扉页前言、P1概述)

 

 


洛 神 艺 术 网 站   

Luosen Art Spread Web

Tel: 025-83363099, 83363098

Email:master@luos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