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 河 不 废

——散论书画家张伟

  张伟,字石城,伟岸磊落。目近视,耳半聋,尝戏镌闲章一方;“入耳减半”取毁誉之声入耳减半,去伪存真之意。初接,以为迂阔,久之,隐隐觉自有骨脊。

  张伟少时便随国画大家亚明学画,深入恩师艺术之堂奥。

  世人多谓其善画美人,而以我观之,彼所画之女子无媚世之相,不妖娆,不风尘,甚至不娇弱,却有一股少见的贞静之气,素面朝天,丰神具足。

  而其所作释道、鞍马、高仕等写意人物画,或精光内敛,真气专法,或豪气干云,高洁沉毅,俱有人物内在之精神传递达人,古貌古心,悠哉美哉。而最堪令人体味的则是其各式观音大士像,或繁或简,衣纹线条曲直变化,自然通脱,笔笔写出,不僵不苟,而形象端和沉祥,中正天容,使人观之,俗念俱消,静气顿生。

  法国文豪福楼拜在论及其大作《包法利夫人》一书时曾道:“包法利夫人乃吾”。吾辈或可于此参详道家学说里所谓“内我而外物”即以我之精神为内,假助外物以运用,彻察幽微,而明心见性。画者,化也.写者.写心也。心正,心术当也正,观者心领神会其大善大美,故而日:美术正心术也。

  我与张伟交凡二十余载,知其读书之博杂,咀嚼之细慢,见识领会之深,难与人道,其性也不喜与人争论琐屑得失。

  曾有客至,问其斋名,张伟随口答日:“没得”旋即以此名斋,取虚怀若谷之意,也见其深谱有生于无,有无互变之道。

  而张伟给世人印象更多的,恐怕不离“迂缓”二字。

  当下,画人大多只恨自己成名不早不快,又画界高谈多元化的时代,哪个不想骑千里马去跑马圈地?值此机遇与挑战齐飞,转型与接轨一色之际,画人若还不想大换血型,早死托生,好去搏浪一击的话,难免有个开宗立派,自家面目的想头,当不为过,不为过也。然则古今之开派人物,当初未必就只想着个开派立宗。丈夫英雄,不向如来行处行。青山到眼,挥笔写之,随性而发,何曾存心与古人求异,世人之眼目又何曾在心?而但求面目者或扭捏作态,涂脂抹粉,不一而足,却不知尊家之本来面目何在,俱是想一蹴而就,便可风格标举,高高山头立,而不愿深深海底行也。

  近世论文人画有四要点;人品、学问、才情、思想,与一般绘画观念全不相同。若说人品之修养、学问思想之研究人各有其法门的话,而才情一项,须由古典文学、诗词、题跋、书法、印章等诸方面素养,集画家、书家、文人之智能方可言超形传神,机趣盎然的文人画。故而张伟之“迂缓”正是其文化积淀之不可避免的过程。有一则古段子,正好拿来说道;有一呆汉,肚饥时接连吃了七块烧饼始饱,便道,早知吃第七块烧饼才饱肚,前面那六块就不吃了。世人之不肯于缓,多是如此。

  然世上毕竟也有才俊,以某种特殊之思考,特殊之嗜好,特殊之意象,在中国画整体之某个局部,形成个人风格,有个人手段,攻其一点,遑论其余,自有我在,一时名手。

  而张伟的学问路数似有不同。凤先生有言:“我廓有极殊,集众殊是为大家,我仍在也,我在,虽欲无殊,不可得也。广何其好也,集人所长,为我所用.不欲标自家面目,而本心自在,面目自在,而非清风明月“面具”在也。此种人物是为有守。张伟之念自家经,做自家事,正是如此。

  今日以守首以约来形容此人恐不为过也,而道与人生何可析离,道为生之质,艺为生之文。观其生活亦可分为二类,一则是消极的因应生活,一则是积极的艺术活动。不敢想象一个戚戚于富贵,汲汲于功名之辈,可以去积极地创造艺术。故而,张伟之品性是与古之文人画家相承接的。

  登高一望,环宇古今,烟波浩渺,江河不废,岂无英雄?白石老人若非大半身追随雪个、天池、冬心,岂有衰年变法之辉煌。

  与古之大家同,张伟的画作多能体现书法用笔,这也是他的画与某些不善书法的画家的画作大异其趣之处。盖谢赫之“六法”中,以“气韵生动”为鉴赏论,以“骨法用笔”为方法之首。笔是骨气,画人之运笔过程最能体现出末经雕琢的品质。书画同源确立了中国文人画独特的审美标准,而大异于其它强调状物之准确,材料质感的真实度的画种,“士气”的书法线条节奏与具象物状融合而生成一种文人的深层审美快感。书法大家林散之观张伟画后评迄“画有奇气”恐正是点出其与时流不同的以书入画之品,又不一味泥古之气吧。

  张伟的书法从唐之颜柳入手,上至魏晋,从魏碑全其骨骼,从“二王”丰其神韵,又返入唐之李北海,于其沉雄倜傥的书风中化出一片己意。观张书,若块石飞落竹溪边,风神摇曳、磊落不羁。

  张伟的山水画大都是畅神之作,初看之下,并非耀眼,细细观之,其笔墨苍毛、秀润、浑然一体。画面繁复处不失之于琐细。洗炼处不失之于单薄,疏野、清真、虚淡简运与浑厚苍莽之境,俱有很好的表现。有些画在情境上仍可依稀辨出清四僧、梅清诸家和当代之抱石、亚明等前辈的血脉联系,然绝非摹仿、临古,乃是使传统艺术有效持续的努力。

  宋元文人所创造的艺术自由状态为明清文人所共享,继而造出了个“花好月圆”的时代,而吾辈又当如何从传统文化的精神符号上承接下来,而另有一番作为呢?

  陈寅恪先生尝道:“士之读书治学,盖将脱心志于俗谛桎桔,真理因而得以发扬”这便是随心所欲不逾矩,于世间事物无所滞碍的境界。张伟于人生学问、思想艺术中每有所悟所感,喜题跋于画上。在一幅“罗汉鉴币图”上他题道:“天圆地方,外圆内方,规圆矩方,智圆行方。圆为太极,方为法度,圆为天成,方为人设。心为圆,脑为方;情为圆,理为方;仁为圆,义为方;道为圆,德为方;方砺而为圆,圆破而生方;无方不圆,无圆不方也。”真道中人语也。道尚贯通,学贵根柢,张伟宁静致远,虚空怀抱,必能用长舍短,集其大成。艰苦卓绝者,何患迂缓,而成大器者,晚来正佳。

 

杨  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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