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踞石城长啸月

 

    金陵画界,问及画虎的王健强、号寅之的“王老虎”,往往人只知其号,不知其名。何故?名淡号绝。号为师赐,寅,虎也;之,痴也,寅之即虎痴,虎缘达此境界,闻者岂不叫绝?忘却其名,也就在情理之中了。至于别号“王老虎”本为挚友一时戏称,未料竟成“人虎合一”之意境,愈叫愈顺,愈叫愈响,一声“王老虎”几多亲切,几多敬仰。

    三十二年前,少年王健强在动荡的岁月中,暂别虎踞龙盘,随亲人北出江淮,落户古楚之地沭阳。此一去,长达十年。当重返石城时,他巳完成了俊杰辈出的古楚大地风雨的洗礼,让他的威猛之“虎”从此长啸金陵画坛。

    少年王健强1970年到了沭阳后,对村野的艰辛生活不觉其苦,反觉其乐,画鸡鸣犬吠,画乡村炊烟,画耕牛劳作,画村民锄田,乐在画中。一幅一幅地画不过瘾,干脆找来连环画临摹起来,一本《三十六计》, 一周即画完,同学争相传阅,“小画家”之名传遍全校。次年假期去看落实政策分配在淮阴工作的父亲,见街头巨幅“马恩列斯毛”画像甚为壮观,回沭阳后即学画一组,挂于堂前。父亲周日回家见此画连连赞许,问从何处买来,听说是小儿所作,竟一脸惊讶,方知小儿爱画已深,有心为儿求师,却又无力实现,不免一声长叹。一日大队妇联主任偶见此画,爱不释手,求去挂于中堂,于是“小画家”之名又在村里传开,从此大队、生产队的宣传墙报上便再也少不了他的画作。若问他何日开始公开发表作品,也许当数此时吧。

    动乱岁月虽造就苦难,却也催生了人间奇缘。少年王健强课余在村里画他的政治宣传画时,他的尚未与他结缘的恩师、虎画大师张善子入室弟子刘邦先老师也落难在此,也在距他七十里的邻村画着政治宣传画,静静地等待着弟子的到来。

    那时,书画资料奇缺。1973年,少年王健强东寻西觅,得一套扬州画院资料,如获至宝,日夜潜心临摹,选一组最得意的《洞庭春色》悬挂于墙。兄之好友见了,慧眼识才,将他带到刘邦先老师面前。当他拜到在刘老门下时,他还不知道自己所拜的竟然是一位画虎名家。

    和他一同跟刘老学画的共有三位。老师起初并没有教他们画虎;只是教他们练习静物素描。三十年后他还记忆犹新的是画两头细、中间鼓肚子的玻璃煤油灯罩。那时,村里没用上电,点的是煤油灯。每天他们把晚上熏黑的灯罩擦得质感毕现,然后在老师指点下开始画。就这样反复地擦,反复地画,一练就是一年。这年夏天,他协助老师晒画。当老师珍藏的“师爷”张善子《三虎图》徐徐展开时,他惊呆了,出神入化的老虎形象穿入脑际,再也挥之不去。半晌,他才嗫嚅着说;“老师,教我画虎吧”,老师点点头。这年,他十五岁

    打那以后,他迷上了画虎,不论在何时何处,一有空就摸出笔来画上几笔。他到处去找虎画欣赏,知道哪里有虎画非得要看到,要不准寝食不安。听同学说百里外有一幅《跳涧虎》,他便带上一幅自己画的《松鹤图》上路了。母亲怕他求不来画,将节省下来的十元钱缝入他的衣袋,万一人家不愿借时,有《松鹤图》加这十元钱兴许就管用了。好象要存心试试他的心是否诚,当他和同学骑车抵达沂河淌时,数里宽的沂河淌己成一片汪洋。这沂河淌汛期未到时,长着满河床麦子;汛期一到,鲁南山区客水滚滚而来,连过河的路基上都水深没膝,虽仍能徒步涉水过河,但险象环生,让人心惊。他没有被这水势吓住,咬咬牙扛上自行车就下了河。当数里宽的河面终于甩在身后时,他兴奋得就象一个得胜的将军。

    那个时期虎画是极为少见的,人家虽不情愿外借,但最终为他的诚意打动,把画借给了他。得画后,他急匆匆赶回,将此画献给刘老师看。老师展开画轴,稍一品评,即说“此画一般,存有问题”,然后取过笔墨新画了一幅《跳涧虎》,让弟子们比对着练习。老师的这幅虎画,弟子们研习了多年,遗憾的是返宁时在路上丢失了。

    三个弟子中,用心最专的就是王健强了。老师看在眼里,认定此生可塑。一日课毕将他叫到跟前:“健强,我看你画虎已入痴迷境界,就送你一个号吧。你师爷号‘虎痴’。寅虎一体,之痴音谐,你就叫‘寅之’吧。望你勤勉有加,力成大器”。健强闻言,双眼湿润。得此号,又自许“啸月居主人”,健强仿如佛徒受戒,轻盈地跃入了画虎的全新境界。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动乱的年代造就的“南京下放户”结束了磨难,从苏北大平原重返魂牵梦绕的金陵。也许多数人不会留恋那片贫困的土地,而由少年“健强”裂变为青年“寅之”的这位画界新锐,却无论如何也忘不了那儿浓郁的乡情。是那儿善良的人们包容了他们师生,是那儿的风情野趣孕育了他的艺术灵性。三十年后的今天,当老乡来看他说当年他写在墙上的大幅标语还在时,他激动得恨不得立马飞到那片热土上去体味一番。

    回宁不久恩师即赴美,下面的路全靠自己走了。为做到胸中有虎,他成了动物园的常客。他观老虎踞山英姿,看饿虎扑食身影,冒险贴近揣摩,一心求取精要。也合该他有虎缘。一次,他见进食前饿极的老虎在笼子里转来转去时一个回转的动作很美,便把相机贴近虎笼准备摄下。谁知老虎猛回首扑过来,前爪一只搭上栏杆,一只当胸拍来。他急闪身,虎爪的一个小趾还是抓破了他的前胸,鲜血立时洇透衬衫。伤口愈合后,胸部留下了一条长约两厘米的肉疙瘩,恰似一枚虎趾。虽受一惊,却得虎趾,幸哉奇哉!

    三十年丹青历程,寅之踏出的是一溜艰苦探索的足迹。如果说第一个十年是寅之学习传统的阶段,那么第二个十年则是他突破传统、创造自己风格的阶段,而第三个十年则是他超越自我、着意畅扬人文关怀的时期。恩师虽然不在身边,但不懈探索艺术真谛的精神始终在导引着他。记得当年在沭阳时,买不到宣纸,恩师便创造了水画法,在画素描的铅画纸上画出了国画的效果,十多年后国内画坛上才有一位名家推出了此画法。恩师的这种身教深深地影响着寅之。上世纪八十年代,为了解决传统画虎拘泥于一笔一划、一分一绺而“得其毛失其神”的难题,他尝遍百纸,终于在浙江皮纸上画出了极佳的“毛茸茸”的效果,至今国内画虎的得此技法的还极少。近十年来,寅之画虎已超越形神兼备之境,以他多变的风格演绎着他对艺术和生命的思考和感悟。在他的虎画中,可一睹傲视天外的王者之气,可领略横扫千军的神将之威,可体味独步山林的洒脱飘逸,可欣赏夫唱妇随的恩爱小曲,可感受合家嬉戏的天伦之乐,可咏叹关怀备至的舔犊情深,或浓烈,或淡雅,或隽永,或空灵,或激越,或舒缓,张驰有道,比兴自如,承汉唐之风,显宋元之韵,画中有诗,画外有境,说不尽人虎之情,人虎之爱,虎即我,我即虎,人虎合一,生命长在。难怪他所画之虎、鹰、马等要入名士门,登将军堂,得外交宠,为侨界藏,名录等身,展事接踵,聘约纷飞,奖誉皇皇。对此,寅之谨记师训,除尽己之力每每奉献于公益事业之外,不为名累,仍一如既往醉心丹青,誓成大器,扬国画之美名,予生灵以关爱。

    窃以为寅之“王老虎”之“虎”踞石城,啸天月,必入高远之境。此乃画坛之大幸矣!

 

刘方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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