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文人山水画中的寂静美

 

根植于中国传统文化之中的,在中国画坛上产生过极大影响的文人画,其独特的美学意蕴吸引了无数的画家、理论家、学者对其进行广泛地探讨与研究。无论其表现的艺术理念,还是其创作思想以及创作手法等等都曾被或简或繁地剖析。本文尝试着从社会基础、现实生活以及哲学思潮这三方面来对文人山水画中的寂静美这一风格特征作一简单论述。

中唐以前,山水主要作为人事环境的背景,尚未形成具有独立意义的山水风景画。明代以后,文人花鸟画兴起,山水画的成就总体上看似不及高峰时的宋元,因.此本文的重点就放在这一时期。从汉时的文人画作者来讲,他们不是一般的处于社会下层的平民百姓,而是有着丰富物质生活的士大夫。中唐以后,随着社会生活的变化,以及宗教意识的逐渐淡化,山水被当作独立的审美对象加以刻化,而不再作为人物画的背景与符号,日渐获有了自己的现实性格。由中唐到北宋的社会制度变异,士大夫的心理状况和审美趣味也在变化,他们一方面沉溺声色繁华,同时又日益陶醉在作为居住、休息、游玩观赏与生活密切相关的自然山水之中。“士大夫常常由野而朝,由农而仕,由地方而京城,由乡村而城市。丘山溪壑、野店村居成了他们的荣华富贵、楼台亭阁的一种心理上必要的补充和替换,一种情感上的回忆和追求。”(注一)他们“与自然毕竟处在一种闲散、休息、消极静观的关系之中,他们最多只能是农村生活的占有者和欣赏者。这种社会阶级的特征也相当清晰地折射在中国山水画上,人与自然那种娱悦亲切和牧歌式的宁静成为它的基本音调”(注二)安宁平静的画面才符合文人土大夫的生活,也符合他们的审美观念。

元代统一中国后,一度以其落后、野蛮的制度统治中国,使社会经济、社会生产力受到严重的破坏。政治上,元代统治者采取了严酷的民族歧视政策,一般汉族知识分子处于社会底层,蒙受极大的屈辱和压迫,这种由社会环境的急剧变化而带来了审美趣味的巨大变异。文人士大夫中“一部分人或被迫或自愿放弃学优则仕”的传统道路,把时间、精力和情感思想寄托在文学艺术上。山水画也成为这种寄托的领域之一。”(注三)由于强烈的民族意识,他们也多洁身自守,放身野居,绘画的目的对他们来说是一种避世、寄情的手段,是“聊以自娱”。和“适一时之兴趣。”因此在创作实践中,形似与写实被放在了次要的地位,主观意识的表达被放在了首位,把自巳的思想感情融合于云烟风物之中,“在文人画家看来,绘画的美不仅在于描绘自然,而且在于或更在于描绘本身的线条、色彩亦即所谓笔墨本身。”(注四)笔墨意趣的追求成为重点,不再追求自然景物的描绘,而是以笔墨趣味来表达艺术家主观的心绪观念。因此,气势雄伟,壮阔雄强的风格已不再引起元代文人们的兴趣户,心境的平静、恬淡、荒寒简远,肃条寂寞才是他们的追求。因此元代文人山水画大都以极其普遍常见的简单景色,通过精炼的笔墨,表现出一种闲适、淡泊和幽美、寂静的意境。正如杨维桢所说,这是一种“幽寂之山谷,合幽寂人之心”,“他们的作品,尽管都有真山真水为依据,但是,不论写春景、秋景、或是夏景、冬景,写崇山峻岭或浅汀平坡,总给人以冷落、清淡或荒寒之感,追求-种‘无人间烟火’的境界”。(注五)文人士大夫就是从日常的简单景色中,通过精炼的笔墨,传达出宁静、安逸、和近乎天老地荒、空无-人的寂默画面境界。

以上是从社会基础和现实生活来分析宋元文人山水画中产生寂静美的因素的。下面我们再从与之相适应的哲学思潮方面来分析。

在中国古代社会里,文人士大夫这一阶层的社会地位往往随着统治集团的变动、更替而发生变化,他们除对当时统治者进行揶揄、抨击之外,为了保身,摆脱忧患、消除人世的纷扰,往往以“恬淡”来求得精神解脱。“文人画家们几乎都有自己的厄运,严酷的命运剥夺了他们享受豪华生活的权利,痛苦使他们远离黑暗的社会而追求心灵的平静与安乐,在儒、释、道三位一体的哲学中,他们不得不放弃儒家入世思想而到老庄与释门去寻求解脱”。(注六)中唐以后,禅宗从佛教其他派别中脱颖而出,广泛流行,而在对待自然的态度上与中国传统的老庄哲学更有相近之处,文人士大夫往往借老庄、禅宗的哲学来求得没有矛盾,没有冲突的理想境界,他们对老庄思想之所以推崇,不仅因为可以借谈“玄”的方式去逃避现实,而且还希望用老庄的理论来探讨如何对待现实生活中的极其复杂的政治矛盾,而老庄的那种清静无为、超然出世的思想迎合了文人的出尘的思想,更符合文人内向探索以情为本的需要。对文人画有着强大影响的禅宗,加上老庄哲学,自然会使文人画产生一种幽寂与宁静的风格,而这种意境几乎在一切文人画中都不同程度地存在着。如果说宋时,文人山水画还通过点景人物与社会生活有一定的联系,那么,元以后这点联系就越来越少了。“一切富贵利达摒而去之。与山水鱼鸟相押。宜其书若画,无一点烟火气”(《山静居画论》)。这种境界当然是寂静的,至此,我们已从三个方面对文人山水画中的“寂静美”作了一个浅显的论述。实际上,在中国画的发展历史上,对此境界的追求是大有人在的,清代方熏在《山静居画论》中写道:“作画不能静,非画者有不静,殆画少静境耳。古人笔下无繁简,对之穆然,思之悠然而神往者,画静也,画静,对画者一念不设矣。”可见他对此境界十分欣赏,秦祖永在《桐阴论画》中也说“画中静气最难,骨法显露则不静,笔意躁动则不静,全要脱尽纵横习气,无半点暄热态,自有一种融和闲逸之趣,浮动邱壑间,正非可以躁心从事也”。清人高秉对静的境界更是推崇备至,他说:“书画至于成就,必有静气、方为神品……若殚毕精力,不能时有气静之作,则亦难传,传亦难久也”(《指头画说》)可见,他们把静推到了何等的高度,静为神品的标滩,静是一生成就的关键。

 

  注一:李泽厚著《美的历程》  

注二:李泽厚著《美的历程》  

注三:李泽厚著《美的历程》  

注四:李泽厚著《美的历程》

注五:王伯敏著《中国绘画史》

注六:林 木著《论文人画》

李 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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