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谈笔墨等于“0

 

因为要写一篇论文,所以找来近年的一些美术杂志翻了翻,看来目前“打”的最热闹的是“笔墨官司”,看过之后,总的感觉是:公也有理,婆也有理,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双方概念不同,出发点不同,侧重点不同,好像也争不出结果。其实没有结果就对了,艺术之所以成其为艺术,就是有关艺术的形式,内容、雅俗、高下等等,都不可能争出什么结果,否则,艺术和科学和体育竞赛就没有什么区别了。再就画什么是画家的事,无一定之规,法无定法。看什么是观众的事,审美趣味各异,众口难调,你要让美术理论家,理出个头绪,论出个结果来,那是勉为其难。前些日子,我看过一档电视娱乐节目,“童言无忌”,主持人问一个六岁的男孩:“围棋和象棋有什么区别?”这孩子略一沉吟,即语警四座:“围棋是越下越多,象棋是越下越少”。闻者无不拍案叫绝!这个问题如果让理论家来回答,那他非把你“理论”到云里雾里不可。记得曾流传过一段幽默:“理论家的作用,就是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我曾套用那位电视节目主持人的问题,问一位老画家:“中国画和中国画理论有什么区别”。老画家思量半晌,也套用那位天才儿童的话回答:“中国画是越画越少,中国画理论是越说越多”。我问:“此话怎讲”,答曰:“中国画从工笔到写意不是越画越少嘛,中国画理论是越说问题越多,越说越说不清,越说不清越要说,这不是越说越多嘛!”高!这老家伙也真够机敏的了。

说不清也得说,论文还得写,闻言少叙,言归正传。吴冠中老先生提出“笔墨等于‘0’”在我看,不过是一句口号。口号这玩艺,不能四平八稳,面面俱到,口号和高明的广告用语有相似之处,它讲究的是冲击力、振撼力、出奇制胜,轰动效应。尽管有失偏颇、欠缺文理,但不乏哲理。它往往是用来强调某种信念,激发某种精神的,比如“人定胜天”,它强调的是要树立战胜大自然的信念,法国大革命时期,丹东高呼“勇敢、勇敢、再勇敢”的口号,是为了激发群众敢于革命的精神。我认为,吴老“笔墨等于‘0’”的口号和中国老女排那种:“金牌已成为过去,一切从0开始,去拚、去搏”的精神是相通的。你看吴老的文章,就不像他的口号那么张扬,而有条有理,不温不火:“地球在缩小,文化在交融,没有必要,也没有可催固执自己的传统,何况传统其实是一连串杂种的继续和发展……只靠传统手法来反映人们感受的时代性,必然一筹莫展。”显然吴老并非否定传统,而是反对固执传统,并非否定“笔墨”(即传统手法),而是反对只靠“笔墨”。他提倡的是那种敢于突破传统笔墨的束缚,紧跟时代,勇于创新的精神。

再看持反对意见的文章,他们认为,笔墨是中国画的底线,命根子。“笔墨是中国画的言语,是内容和形式的统一体,它兼本末,包内外。”“笔精墨妙,这是中国文化慧根所系……事实上这条底线上的天地宽的足以让孙悟空翻好几个跟斗。”“如果放弃笔墨,让中国画像这像那就是不像自己,则一个千年智慧与灵气结萃而成的文化品种就可能消失在历史的尘影中。”说来说去,好像中国画是一个独立的封闭系统,外来的、新的东西只能做为营养被吸收,但这个系统本身是不能触动,不能改变,不能突破。只能在“笔精墨妙”的传统“底线”上翻跟斗,始终不敢跳出“如来佛”的手掌心。这使我想起了生物学上的单性繁殖和异性繁殖。生命本身就是一个开放的系统,即新陈代谢。但就繁殖而言,单性繁殖比较封闭,它仅仅是基因的复印和拷贝,后代基本没有什么变化,永远是低级生命。而异性繁殖就比较开放,它是两对基因的重组,新的基因发生了变异,再经过大自然的优胜劣汰,就有了生命向更高层次的进化。新的更高的生命就应该既像这个,又像那个,既不是这个,也不是那个,这就是它自己的形象。现代的中国画四不像,那是因为它是近百年来中国传统文化和西方文化碰撞、交融的产物。现代中国画坛,论坛的异常活跃或者说混乱,并不可怕,而是可喜可贺,因为那是“基因”重组后的“变异”,是新“生命”诞生前的“骚动”!从而也证明了中国画是一个富有生命力的开放系统。我以为还是不要为这个开放系统,设置“底线”为好,一个开放的系统是不会在历史的尘影中消失的,“笔墨”这个中国文化的优秀“基因”只会在时代的光照下在新的“生命体”中发扬壮大。一句话,变是宇宙的永恒主题,创新是艺术的唯一法则。

吴老“笔墨等于‘0’”的口号,的确有点冲击力,就像是球赛的长传冲吊,直逼对方底线,对方只得全线后撤,退守禁区。情急之下,难免防守动作过大、技术变形,搞不好就会“自摆乌龙”。例如,有篇文章为了证明中国传统艺术在世界上的领导地位(领先足矣,领导就不必了),指出了世界公认的艺术大师洋人毕加索,据传毕加索曾对张大千先生说过:“在这个世界是,说艺术,第一是你们中国有艺术,其次是日本……第三是非洲人有艺术,除此之外白种人根本无艺术,不懂艺术。”且不说毕加索是否真的说过这段话,(张大千先生既然能造假画,为什么不会编故事呢?)就算确有其言,除了证明中国艺术的确伟大外,也恰好证明了毕加索也是一个“西方艺术等于‘0’”的超级“0派”。道理很简单,毕加索本人就是白种人,同时又是国际公认的艺术大师,可见白种并非都不懂艺术,“西方艺术等于‘0’”也不过是毕加索的一句口号而已,它和“笔墨等于‘0’”有异曲同工之妙。宣扬的也是那种:不要在已有的成就面前沾沾自喜、固步自封,一切从“0”开始。认真学习外来先进的东西,积极大胆的去变业、去创新的精神。毕加索本人就是一个,“画不惊人死不休”、“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创新大师。因此,他的这番“西方艺术等于‘0’”的言论并不令我惊奇,让我奇怪的是,他的这番“全盘否定”,“欺师灭祖”、“大逆不道”的言论,怎么没有引起西方艺术界的轩然大波,白种人为什么没有群起而攻之!个中因由、细细想来着实发人深省……

同文中还举了一个例子,以证明“笔墨”的精深玄妙,该文说西方有位著名美术史论家兼评论家曾说过这样一段话:“有位女士在宴会上问要学会并能品味、中国草书要多长时间,韦利答道‘嗯——500年’。注意这并不是相对主义的回答,如果谁懂行的话,那就是韦利。”我的天!从蒸汽机的发明到飞机、宇宙飞船的升天,从电灯、电话的使用到电视、电脑的普及,才用了100年的时间。如果这个老外是浪漫主义的夸张,我们可以认为这是他对中国书法艺术的心仪,如果“不是相对主义的回答”而是一个懂行的肯定回答:“500年”!这足以吓退所有志在学习中国书法,学会品味“笔墨”的现代青年,不知这老外是何居心。好在现在的人根本不会把这位洋专家故弄玄虚的话当回事,最多把它当作西方人并不高明的黑色幽默,一笑置之。但是,中国人自己如果真的把“笔墨”搞的那么高深莫测,穷几辈子心血也难望其祖宗项背,化上百年的精力,也难越传统雷池一步的话。那么“笔墨”就会失去它懒以存在的群众基础,(仅中国就有近百万的美术工作者,近亿万的美术爱好者),成了“象牙塔”中少数几个专家学者的玩物,到那个时候“笔墨”可能就真的等于“0”了。

我认为中国近百年来,最了解中国传统文化精华和糟粕的当属毛泽东,他老人家书法和旧体诗词的造旨非同凡响。中国的唐诗宋词所达到的艺术高度也绝不亚于中国画,然而,他老人家仍然认为:“这些东西,我历来不愿意发表,因为是旧体、怕谬种流传,遗误青年。”;“诗当然应以新诗为主体,旧诗可以写一些,但是不宜在青年中提倡,因为这种体裁束缚思想,又不易学。”说的何等中肯!本文就以他的一句名言结尾“古为今用,厚今薄古,推陈出新”。

胡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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