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梦斋断想

 

年轻时,曾为《红小兵》画插图,马得先生问:这二幅是什么意思?于是我牢牢记住了“意思”二字。

我坐在画桌前,抽着烟,窗外下着不停的雨,偶然觉得,某年某处也下着同样的雨,云雨来去,人要是不老多好。但不可能。是谁催我,转对壁上的宣纸,我思我画,迟迟下不了一笔,灵感不来,画无意思,笔墨功夫再好,画出的也没有看头。

时代给了画家自由,同时也带来了选择上的混乱。所谓“开拓派”、“承传派”、“容合派”等,都非简单地划而归之。画家应以画为心声,切莫被理论家轻易一划而束缚了手脚,我之为我,不变亦变,要找到适合自己的“鞋”要作长途旅行。

二十年前,我一味向往古代高士,喜读古诗古文,以古对今,处处都不顺眼,画出的画也显得苦涩枯寂。后来爱上了“阿Q精神”一反消极为积极,化正襟危作为幽默谐谑,便觉现实也十分可爱,于是笔下出现了憨态可掬的大鼻子老头,出现了“面壁累了也得歇歇”、“你玩你的我玩我的”、“家中虽有空调不及外面舒服”、“一梦超人”等。

有人说我的画是现代的,有人说我的画是传统的,想想真没意思,这两个词对画的好坏并不存在任何意义。

我打开电视机,传来《三国演义》的主题歌——“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历史是辉煌的,也是苍凉的。世上那么多的英雄豪杰,画家何渺小哉!医生为人治病,一刀有失便至关性命,科学家让人造卫星上天,推进祖国走向强盛,运动员拼夺奥运金牌,让国歌响亮世界,相比之下,画画的人多自由散漫,若画再画不好便太无能了。

八大山人因国破家亡,所以画画无所谓人家看懂看不懂;任伯年因以卖画为生,所画必须要让人看得懂;黄宾虹一味做学问,相信人们等到将来一定看得懂;齐白石既卖画又做学问,所以在两者之间。

我生此时作画,因无奈环境的污染和社会的浮华,所以我舍去了复杂的绘画色彩,而用简约稚拙的笔法给其宁静有趣的东西;因为我生活道路的曲折和眼界的局限,所以我舍去了视力范围所见,而以二度空间法,不分大小远近,随意而作,求其自由;因为我感到人生苦短、地久天长,而绘画的形成毕竟有所制约,所以在我绘画语言不足时要长题短跋,力追恒远。应把复杂的事简单化,而不能把简单的道理复杂化。

画家同去大自然中写生、拍照,取景各不相同,非站的位置不同,是眼光、审美的不同。由眼光——审美——作画,方见画家之修养和品性。有人错把粗野当成了雄浑,把草率当成了潇洒,把轻浮当成了清秀,而把乱涂乱画当成了高深,不亦悲矣。

《列子》书中有“歧路亡羊”的故事,说找羊的人因歧路太多,歧路中还有歧路,羊终于没有找到。人生为行旅,往往一步之差,便失之千里,说不定就改变了自己的命运。有人说:如果让你选择,你是喜欢去北京?上海?广东?还是西北或是海外?我说:如果只是如果,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我已50多岁,年青时也曾有过许多胡思乱想。“身行万里半天下,归来还看自家山。”都说南京比较保守,成不了“大气候”,卖画更不行,只可以做学问,不正合我意么!

刘二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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